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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岩:如何正确看待“内卷”与“躺平”
近年来,“内卷”和“躺平”先后成为热词,被社会各界人士广泛探讨。无论“内卷”还是“躺平”,作为社会现象既然已经出现,那么背后就一定有原因,今天我们不谈原因,仅从哲学角度分析它们的本质。观点未必成熟,纯属一家之言,讲出来的目的是促使同学们进一步思考,进而树立正确的世界观、人生观和价值观。
我们先从一部影片引入今天的话题,《天堂电影院》是一部优秀且充满哲理的老片,讲述了托托和阿尔弗雷多的友情故事,影片中有两个重要的细节。一是阿尔弗雷多劝托托长大后不要当电影放映师,一定去罗马,永远不要回来,因为所在小镇是被诅咒的地方;二是影片结尾托托返回故乡(小镇),参加了阿尔弗雷多的葬礼。这两个细节内含了“离家”和“回家”的辩证关系,请同学们记住:离家而不回家是对家的遗忘,不离家以为在家是对家的误解。
一、从“家”的角度看“内卷”和“躺平”的本质
从“家”的角度看,“内卷”并非高深莫测之物,而是不愿回家或对家的遗忘;“躺平”也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是对“内卷”的自然反应,而是对家的本质的误解,即以为不离开家就是在家。“内卷”和“躺平”都是人类不自由的生存状态,“内卷”带有工具主义的色彩,总是追求某种外在的事物,而人的目的应该是自由全面的发展;“躺平”带有消极避世和虚无主义的色彩,其要害在于没有理解入世(离家)的必要性和重要性。
二、从马克思哲学角度看“内卷”和“躺平”的本质
马克思在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中有句名言:“在共产主义社会里,我有可能随自己的兴趣,今天干这事,明天干那事,上午打猎,下午捕鱼,傍晚从事畜牧,晚饭后从事批判。”很多同学读到这里便认为马克思是一个躺平主义者,这是严重的误解。因为马克思紧接着说道:“这样就不会使我老是一个猎人、渔夫、牧人或批判者。”马克思这句话的本意是反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强制性分工,在他看来,一个人如果一辈子始终是渔夫、牧人、批判者、猎人,那就说明这个人不是完整的人,他的能力没有得到充分发展,而马克思要批判和反对的正是这种让人成为“城市动物”和“乡村动物”的强制性分工机制。
假设让马克思谈谈如何看待“躺平”,我认为他一定会反对这种现象,因为马克思坚信人与动物的根本差别在于劳动。也就是说,一个人必须通过诚实艰苦的劳动证明自己不是动物,人和动物最重要的差别就在于,人可以改变自然界和人类社会,制造出其他动物不能制造出来的东西。当然,马克思也一定会反对“内卷”,因为人应该从事有意义的创造性活动,而不是在“内卷”中从事机械的无意义的活动。马克思告诉我们:“在科学研究的道路上要勇往直前、毫无畏惧。只有不畏劳苦,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。”他还提醒我们:“在未来共产主义社会,人们将拥有大量的自由时间,但是这种自由时间并不是全部用来休闲的,而是应该从事费力的、辛苦的、创造性的活动。”显然,费力的、辛苦的、创造性的活动并不是轻轻松松“躺平”可以换来的。另外,中国现阶段社会发展还不充分,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人民美好生活的实现也要求我们必须对“躺平”说“不”。
三、如何正确看待“内卷”与“躺平”?
我的基本观点是,对于“内卷”应做到十六个字:勇敢面对、永不退缩、保持距离、适度拒斥。之所以要勇敢面对,一方面是因为“内卷”作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机制,已经是既定事实,只能勇敢面对,别无他法;另一方面如我刚才分析的,要证明自己是人,就必须参与“内卷”(劳动),这是成就自我的关键。要保持距离和适度拒斥是因为“内卷”有负面作用,会对身心造成伤害,让我们迷失双眼,遗忘自己的家。因此,我们要像影片《千与千寻》里的那个小女孩一样,始终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回家的路。一句话,作为人类,我们必须通过诚实合法的劳动享获美好的人生。
在我看来,对于“内卷”与“躺平”我们应该坚持的总体策略是:“在内卷中反对内卷,在躺平中反对躺平”。这句话的意思是:我们既要积极地参与内卷,同时又要同它保持距离;我们要有躺平的心态,但不能有躺平的行动。
最后,我想用一段话来结束今天的观点分享。哲学家塞涅卡曾说过,“顺从命运的人,命运牵着走,不顺从命运的人,命运拖着走。”“内卷”和“躺平”并不是我们的宿命,命运掌握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中。哪吒那句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道出了人类渴望摆脱天命的美好愿望。但在资本逻辑鼓噪的今天,现代人又不得不陷入内卷的漩涡而不能自拔。到底是甘愿为奴还是通过“主奴颠倒”重新成为主人?答案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。
主讲人简介:颜岩,7003全讯白菜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教授,博士生导师。兼任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理事、中国人学学会理事、中国马克思恩格斯研究会理事、全国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常务理事。主要研究方向为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,在《哲学研究》《马克思主义研究》《世界哲学》《哲学动态》《马克思主义与现实》《国外社会科学》《北京大学学报》等重要期刊发表学术论文六十余篇,出版多部专著,主持多项国家级和省部级课题。